黃賓虹　黃山圖 | Huang Binhong, Scenery of Huangshan

ink and colour on paper, framed

signed, dated 1950, with a dedication and 3 seals of the artist

annotation by Long Yusheng

painting畫: 26.5 x 102.6 cm 10⅜ x 40⅜ in.

annotation題: 26.5 x 6.5 cm 10⅜ x 2⅝ in.

黃賓虹　黃山圖

設色紙本　鏡框　一九五〇年作

龍榆生題跋

款識：黃山自湯口登文殊院，歷平天矼，望西海門，石筍林立，縹渺霞際，回首鰲魚洞、度仙橋諸絕險，俱在屨足之下。榆生先生文詞斐斖，詩中有畫，可奪化工，寫此一角，聊博大噱。庚寅，賓矼年八十又七。

題跋：此〈黃山圖〉為黃賓矼先生晚年傑構，轉奉弘公清賞。乙巳中秋，龍元亮題記。

鈐印：〈黃〉「黃賓虹」、「會心處」、「綠雪軒」。

〈龍〉「龍元亮印」、「榆生」。

著錄：

〈龍榆生全集〉卷九（上海世紀出版股份有限公司、上海古籍出版社，二〇一五年十一月）

來源：龍榆生、陳毅遞藏

上款：「榆生」即詞學大家龍榆生（1902-1966），名沐勛，晚年以字行。江西萬載人。別號忍寒居士、風雨龍吟室主。生平愛竹，四十歲後又自署籜公。詩詞問學於黃季剛、陳石遺、朱祖謀。精倚聲，於近代詞學研究貢獻至鉅，成就與唐圭璋、夏承燾並稱，歷任暨南大學、中山大學、中央大學教授。四九年後，任職於上海文物管理委員會、上海博物館、上海音樂學院及上海戲劇學院。曾創辦〈詞學季刋〉，滙集仝道，勠力推動詞學研究。一生著作甚豐，有〈唐宋名家詞選〉、〈唐宋詞格律〉等。

龍榆生畢生精力灌注於詞學，惟亂世中無奈捲入政治漩渦，背負「文化漢奸」惡名。建國後，得上海市長陳毅禮待，非僅免於追究，更獲妥善安置，延續學術生命。據龍氏回憶，早於四十年代初，他與陳毅即有間接聯絡，至四九年十一月，方得晤面。陳推薦其至文博單位任職，特許「專精撰述，不必隨例上班」，使之得避俗務，潜心詞學，甚至委以聯繫團結舊高級知識分子重任。此種優容，在當時實屬罕見。龍氏〈忍寒詩詞歌詞集〉為弘公作者計二十有餘，陳於上海市長任內，常邀談、相約觀展，詩詞唱和頻仍，龍女不幸早夭，陳專門過訪慰問，履職中央後，猶魚雁互通。二人相交，已超乎職屬。龍氏曾云：「陳（毅）對我是全當作自家人」，甚至於遺囑中剖白心跡：「元帥能鑒其誠而予以拯拔，雖沒齒難忘也」，並交代家屬，將雙照樓遺物轉付陳毅處置，在時局乍暖乍寒之際，這份超越政治利害的信賴與倚重，已毋需多言。

陳毅半生戎馬，勛業卓絕，然素具儒將之風，位高而不掩文心，禮遇知識分子，尤關照舊文人，助其融入新社會。此固有延攬人才、安撫人心之遠略，惜才愛士之性情，實為關鍵。一九五九年，龍榆生特賦〈百字令〉，為陳毅六十大慶預獻九如之頌，其文適可作元帥側寫：

岷峨毓秀，數青蓮而後，英豪輩出。怎似宏開新世界，頓使乾坤變色。坦蕩襟懷，詼諧風趣，儒將真無敵。崎嶇險阻，贛南長憶遊擊。

一戰欣下江南，輿圖奠定，海宇安磐石。尊俎折衝欽識度，待看全銷烽鏑。保障和平，謳歌建設，揮動如椽筆。汾陽舊賞，大哉涵負誰匹。

註：黃賓虹畢生踐行「讀萬卷書，行萬里路」，遊跡遍佈南北，惟最愛家鄉之黃山。他曾「九」登黃嶽，一九三四年，作〈黃山析覽〉一文，對山中景色、風物如數家珍，篤志做「黃山山中人」，「寫遍黃山萬壑煙」，黃山主題幾乎貫穿其創作生涯始終，佳作不勝枚舉。

本幅寫於一九五〇年，時畫家已定居杭州棲霞嶺，對家山仍念念難忘。畫採橫幅，自湯口起筆，直抵後澥西海門飄渺仙境。左起峰巒狀如屏障，充塞天地，石梯自山腳平緩處生發，隨山勢盤旋陡升，便至黃山風景絕佳處—文殊院；越過鰲魚峰，山勢暫緩，偶見煙火人家；及至平天矼，絕壁復起；忽而石林如戟劍森然，已是西海門所在，煙雲浮蕩如海潮茫茫，變幻莫測。畫家將前後澥勝景共冶一爐，非為描摹實景，惟寫胸中丘壑，節奏開合，氣象萬千，令觀者足不出戶，已如身履其境。

高度提煉的佈局外，筆墨乃本幅之精髓。畫家以濃墨反復積染，奠定山巖堅實的骨骼，密密匝匝的筆觸與波磔的點線自由交織，在宣紙上滲化出斑駁的肌理，復錯雜點染石綠、赭紅、花青，頓現草木華滋、峰巒杳渺之狀，渾厚奇險中蘊藉勃勃生機。浮嵐、石梯，小徑、飛瀑等處留白，穿梭於幽壑間，如同山脈之呼吸，在堅實與黑密中透出空靈。此際賓翁運筆用墨不拘形似，所謂技進乎道，將自然之瑰奇與逸氣、學養熔鑄貫通，方成此晚年典型的「黑賓虹」精彩之作。

龍榆生嗜書畫，亦能丹青，與藝壇頗有淵源。三十年代中期，他在上海辦〈詞學季刊〉，即與賓翁過從。一九五〇年六月，龍氏致函賓翁索畫，並同時囑好友夏承燾代求，賓翁覆信亦提及「屬寫黃山圖幅」，知其所求即本幅。畫家於題中盛讚龍榆生詞學成就，龍氏日後評云：「庶此名跡允為藝壇楷模，亦不負作者相知之意云。」將如此意義非凡之作轉贈陳毅，感激之情，溢於言表。

「〈黃山圖〉一卷，爲黃賓虹先生晚年傑構。其自題云：『黃山自湯口登文殊院，歷平天矼，望西海門，石筍林立，縹渺霞際，回首鰲魚洞、度仙橋諸絕險，俱在屨足之下。榆生先生文詞斐亹，詩中有畫，可奪化工。寫此一角，聊博大噱。庚寅，賓虹，年八十又七。』觀其氣象雄偉，筆勢磅礴，真可謂能以造化爲師者，並世畫師莫能與之抗手也。

十七年前，曾裝鏡框，懸之白下寓廬。遭亂轉徙，曾託亡壻鄭吉勇空運至滬，幸未散失。頃偶於敝篋中檢出，略加裱褙，轉獻陳仲弘毅元帥，藉供清賞。亦冀有好事者，見而懇求攝影，製版流傳，庶此名蹟允為藝苑模楷，亦不負作者相知之意云。一九六五年中秋前九日，龍元亮題記。」

—錄自〈龍榆生全集〉卷九

參考資料：〈忍寒詩詞歌詞集〉（復旦大學出版社，二〇一二年十二月），頁109-364

〈字響調圓—龍榆生藏現當代文化名人手札展作品集〉（中國作家書畫院，二〇一七年七月），頁86-88

AN ASIAN PRIVATE COLLECTION (LOTS 3121-3127)

亞洲私人收藏（編號3121-3127）